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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 Ra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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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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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

谈论 佛教与文化

 

引用

佛教与文化
http://book.86fo.cn/hhfg/fjywh.html

 

文化复兴与宗教

              净空法师讲述
  所谓文化,简单地说,就是文治教化。文化表现於事理方面,则为伦理、道德、法律、宗教、科学、哲学、文艺、史学、风俗、习惯、教育,乃至政治、经济等等,可以说人类一切生活活动范围的综合体就叫做文化。什麽是中华文化?总统指示中华文化的特质为伦理、民主、科学。文化既然是人类整个生活的综合体,为什麽总统只提出这三者为中华文化的特质?因为除这三者之外,其余的好像沙与一块块的石子,而我们中华文化,却像水泥一样,能够将沙和石块凝结成一个整体。
  东方与西方文化特质所不同之处,以近代来说,近世纪可以代表西方文化的是科学技能,中世纪代表西方文化的是宗教。科学技能发展到今天,人类物质生活的享受,可说已很满足了。不过人是有情的动物,且为万物之灵,除了物质的享受以外,更需要精神生活。西方人的精神生活是宗教,教徒们崇拜神圣,然各宗教之神,事权亦有差别,譬如犹太教的上帝的是主持正义,同时以惩罚恶人为事。伊斯兰教的上帝,除了惩罚恶人之外,还要赏赐善人;同时一切教徒在回教上帝之下是平等的。耶稣教的上帝和前教稍有不同,他是仁慈的、博爱的,主张宽恕他人,而自己所表现的却是非常谦卑。所以西方人的精神生活可以说是以宗教为中心。我们中华文化自古以来,所表现的都是外儒内佛,这是中华文化与西方不同之所在。所谓外儒,就是说中国社会向来是以伦常为中心,也就是我们社会能够存在而不被时代所淘汰,就是因其本身就有团结的力量。五伦从最小的范围说是夫妇,再扩大就是家庭,家庭里面有父子、兄弟;家庭以外是社会,社会则有君臣、朋友。五伦是我们中华民族团结的根本,而以五常仁、义、礼、智、信为道德的基础;也就是说,伦常是中国人的人格;具备了这五种常道,就是取得了人的资格;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就因为人具备了伦常大道。这是表现於外者。而国人内在趋向则多为佛,佛教传到中国大概有一千七、八百年的历史,到现在可以说已经纯粹变为中国的佛教,而和印度佛教不同;也就是说佛教传入中国之後,已和中华文化融合为一体。佛教的内容不是崇拜神,也不是崇拜上帝;佛教承认宇宙之间有神,也承认有上帝,上帝与我们的关系,在佛法上讲是平等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好像中国国民见到外国元首,他虽管不著我们,然必待之以礼。我们对鬼神的态度亦复如是。对於上帝应当恭敬,人与人之间要有礼貌,人与神之间也应有礼貌。人对於上帝当然也应该有礼貌,也就是对於一切鬼神都要尊重,因为他也有佛性。佛教所谓佛性,就是每一个人本身所具有的智慧德能。这种智慧德能是平等的,不但众生平等,众生与佛也是平等的;现在所讲聪明才智的差别,不是智慧德能有差别,而是对於宇宙人生的迷惑有深浅不同;迷惑深的就较愚,迷惑浅的就较聪明。所谓「佛」,就是他将迷惑断尽了,而本有的智慧德能完全恢复;反之,迷而不觉,就称为众生,也可以说佛是觉悟了的众生,众生是迷惑颠倒的佛。所以佛教传入中国以後,很受国人欢迎,就是佛教教义在於启发我们自己本有的心智。
  刚才讲文化像一般散沙一样,必须有一种东西把它凝结起来,这种东西就是伦理—「五伦定分」,「八德交感」。人在社会上首先要决定名分;名分决定以後,就有应享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所谓夫妇、父子、兄弟、君臣、朋友,任何一个人都具有这些名分;在家庭是怎麽样的身分?在社会上是怎麽样的身分?在某一个所在身分变更,义务也随之不相同了;因此,五伦具有十义:夫义妇听、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君仁臣忠、长惠幼顺,此谓之人义。这就是说,做丈夫的必须守道义,做妻子的一定要顺从;做父母的一定要慈爱,做儿子的必须要孝顺;所谓君臣,并不一定是臣子对君王,而是领导阶层与被领导阶层;譬如经商开店,老板就是君,夥计就是臣;领导人一定要仁惠,被领导的人必须尽忠。所以五伦有十义,各有各的义务,各人有各人的本分上应该做的事情。譬如忠孝仁爱都是属於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是做人的基础。伦理的重心就是孝,中国自古即系以孝治天下;在家庭孝顺父母,离家庭以外,化孝为忠,就是孝於国家,孝於民族。孝之为道,其大无外,孝经云: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古人所谓经天纬地,范圣型贤,我们学圣人,学贤人,必须以孝为基础,从孝上著手,才能成就大德。佛亦如是;佛教是以孝为根本,所以才能修成佛。戒经里面有明文指示我们说,孝就是戒律;如果离开孝,戒律的基本精神就没有了。佛教的孝道,就是寓孝於亲,而後将此种精神扩大,孝於人类,孝於一切众生,这是比儒家的范围更扩大一层。儒家讲孝讲到人类为止,佛教则讲到一切生物,这是文化根本的根本。
  其次请到宗教。宗教指出我们行为的一个理论基础;譬如对父母尽孝,我们觉得是应该的,因为父母生育我们,养育我们;我们对国家尽孝也是应该的,因为国家保障我们;没有国家,我们就无法生存。为什麽要对人类尽孝?为什麽要对一切众生尽孝?这个道理必须要智慧开启了以後才能了解。要启发这种智慧就需要宗教教育,尤其是佛教说得非常透澈。所谓启发心智,克证圣贤,以我们的本性和智慧克服自己一切不正常的行为,证入圣贤的境界。宗教必须基於信仰,有人说宗教是迷信,迷信也未尝不好;如果从利益方面来说,可以说愈迷愈得利益,这是一般的说法。不错,佛教也是迷信,因为佛法道理太深,不明其理而信之,就是迷信。可是迷信也要有条件,我们学佛,须知人与佛是师生关系,佛是老师,我们要信仰老师的道德学问,要接受老师的教训;所以学佛,首先要建立信心;信仰以後,必须求解;因为只有信仰是很难得到真实利益的,距离圣者的地位还差得很远,所以信必求解;就是对宇宙人生一切事物、一切道理,我们应该完全明了;不但明了,而且要能正确的认识;要正确的认识宇宙人生,然後才能在宇宙人生中自己做主宰。现在我们不能做到主宰,就是因迷惑在宇宙人生之中;解理以後,还有修行;所谓修行,以佛教为例来说,并不只是在佛堂里敲木鱼,在菩萨面前念经,同样的,也不是在修道院里才是修行,所谓「行」是指日常生活行为,也可以说是举心、动念、言语,身体一切造作都叫做「行」;「修行」就是随时随地要把我们错误的行为修正。佛菩萨是我们修行的榜样,我们要学他。基督徒也应该如此,上帝是仁慈的,要把你的心变成和上帝的心一样,把你的行为变成上帝的行为,那你才不愧为上帝的信徒。所以,修行到相当的程度,就与圣者、与上帝接近了。最後修到和他一样的时候,就叫做证;到这种境界,以佛法来说,你就是佛。假使学上帝也可以达到德能与上帝相同的境界,不过你是不在位的上帝而已。上帝确实希望人都像他,决不会像我们小心量,以为人们都不如我。佛也是如此,希望一切众生都成佛。所以必须要由信入门,由解而悟,由实践笃行才能证果,证果以後才知道一切众生都有如来智慧。换句话说,就是都能证入到圣贤的境界。现在虽然是众生的身分,但是众生是有来世的;任何宗教,都承认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现在的世人,来生未必还是人;现在是畜生,来世未必还是畜生;一切众生既有佛性,则一切众生都可能是未来的佛;只要他能够由信、解、行、证这个步骤去修,没有不成就的。所以心智圆开之後,我们就见到对於一切众生为什麽要尊重了。因此,伦理与宗教,尤其是佛学,才是文化枢要之所在。
  其次,我们讨论文化的进展,也就是说明人类生活进化的过程;这种进化是经过悠久的历史,最初是物质文明;人类在太古的时候,还没有社会组织,谈不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要自己吃饱穿暖就满足了;以後物质文明进步,当然生活享受也就随之提高,从这一方面看,好处不能说没有,可是毛病也很多;中国古语云:「一家饱暖千家怨」,假如你的生活过得好,但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缺乏温情道义的文明,很容易引起斗争;有了斗争,生命财产就受到威胁。因此单是物质文明还是不够,必须有伦理道德,社会才有基础,人与人的名分关系才能确定;同时,因为建立了正常的权利义务,人们此时胸襟扩大,知道爱自己、爱家庭、爱社会、爱国家,心境拓开以後,德行亦具基础,也就是渐渐具备完整的人格;这在人生的过程上说,可说是很圆满。然而人生在世,皆不免生老病死,人到死时无不期望有来生,尽管由於年轻气盛不信来生,不迷信鬼神,不信宗教徒所说的虚无而不著边际的言论,但是到了老的时候,都不免希望有来生。不过来生太渺茫了,於是不能不求助於宗教。所以伦理道德虽然造福人群,但是还有欠缺,就是只讲到一生;宗教讲过去、现在、未来,竖穷三际,横遍十方,其所给予我们的是充分的精神享受。现代许多有远识的学者,认为宗教是最高的学问,这是确有见地。我最近在南部讲经,有一位同修拿一篇文章给我看,这篇文章是张晓峰先生写的宗教观,发表在中央日报,他说,科学是求真,人文学不但求真,而且求善,文学艺术求真、善、美,哲学则求真善美慧。最高的还是宗教,宗教不但要求真善美慧,而且还要求圣;必须证入圣贤人的境界,将我们自己变成圣贤人,这是宗教家,也是宗教徒们所向往的最高目标。宗教生活是有组织的群体生活,有律仪的生活;律仪相当於儒家的礼乐,戒律与礼节都是规范我们生活行为的,我们要将生活行为修成圣者,当然有凡圣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戒律。儒家的圣人标准就是礼,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合乎礼节,合乎戒律,换句话说,就是和圣者的行持役有两样;戒律与礼就是圣者日常生活的规范,宗教教育的基础,即建立於此;经典所记载的无非是圣者的心行,如果我们的思想与经典里面的思想相合,则为正知正见;如果与经典思想相背,便是我们知见错误,应即时依经训改正;这就是「修行」。此外,乐也是不能少的;因为我们毕竟还是一个凡夫,既然是凡夫,就没有办法断除妄念;妄念就是烦恼,就是迷惑,音乐的功能乃在调和心情,如闻梵呗可以令人心诚敬,所以礼乐也是任何宗教都不能缺少的。高级的宗教皆有戒律、有乐章,这都是帮助他们修行证果的。宗教除了有仪式之外,特别讲求师承,自教主代代相传,师承非常重要,有师承才有伟大的宗教师。不但宗教,即使世间学术研究,也莫不讲求师承;必有好的老师,才有良好的学行表现,而将道业发扬光大。宗教有他承传的史蹟,这些史蹟有两种意义:第一、是纪念前贤功德。现在所谓观光,招徕外宾参观中国古典文化的成就。第二、是史蹟的教化功能,令人见贤思齐,观前人的修行功业,以激发向往效法之心;他们是已获成就者,我们则尚无成就。古人云: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可以成佛,而不能为尧舜,不能成佛者,只有性德,无有克己复礼,闲邪存诚,及修善断恶之修德而已。前贤能够成就修德,我们也能成就,这是必然的。古人遗蹟,无非是给我们作典型,作见证。宗教徒的生活,非常注重和合,因为和合才能团结,才能做到群策群力,众志成城。一个家庭的兴衰,可以从这家庭中父子、兄弟、亲戚、朋友,看他们相处得是否和睦?如果和睦,这个家庭一定兴旺;一个团体,一个国家也是如此。甚至战争亦是如此;古人云:师克在和,唯有上下一心,才能克敌致胜。佛弟子的生活是戒同修,见同解,身同住,利同均,口无诤,意同悦,理同证,是为七和合的团体。宗教徒最终的目标是要证入圣贤;证到圣贤并不就算完事;依佛法来说,成佛以後,还需要教化一切众生,以救人救世为己任,如此才能成就其伟大,才值得我们学习。所以佛法有大乘、有小乘;小乘就是止於已证境界,而不肯再出来;因为教化众生也相当苦,这不是佛法的究竟目的。小乘是过渡时期,实际上讲起来,小乘人经过相当时间後,还是要转入大乘,没有绝对的小乘;所以佛教是福慧双具,利益一切众生,救人救世,这是文化进展必然的趋势。
  文化复兴与宗教复兴,可说是相辅相成的。中华文化是伦理、民主、科学;民主与科学的基础是建立在伦理上,总统提倡中化华文化复兴运动之初,我曾听人说,甚至外国人也讲,中华文化就是「伦理」,民主与科学,这些在西方早就有了;我以为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总统的正知正见,不是这些人所能了解的。中国的「民主」和外国的「民主」不一样,中国的「科学」和外国的「科学」也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中国的「民主」是「伦理的民主」,外国只有民主,其中没有伦理,所以他们的民主依然是一盘散沙。以美国而论,多数美国人也是缺乏伦理观念。伦理的民主就是三民主义,国父说过:中国有一个道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相继不绝,我的思想基础,就是这个道统,所以三民主义,是中国五千年文化结晶的发扬光大。必须有伦理的民主,然後才能进化到大同世界。如果自己国家不能平等独立,而谈世界大同,那末免奢侈。所以我们宣扬三民主义,万万不可认为是教条,否则就会害国家、害民族,到最後也害了自己身家。
  讲到「科学」,为什麽说中国的科学是「伦理的科学」呢?中国历代不是没有科学家,因为中国人有伦理的观念,任何技术的发明,都必须对国家、对社会有利无弊,才愿去做;如果有害,就不愿做。譬如我们看到历史上诸葛亮发明木牛、流马,那是机械化的运输,为什麽诸葛亮死後,不将其法流传於後世,这便是由於他的仁慈。中国人认为科学技术,如果为明君、为有道义的政权掌握,固然能够有利众生,造福人群;假如被暴虐无道的昏君或由有侵略野心的政权取得以後,那就不堪设想,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将深受其害。我们看到西方许多科学家,他们没有国家观念,甚至连家庭观念也没有,只有个人的功利主义,所以只要有相当的聘金报酬,他就可以为外国人做事,甚至於为敌人制造科学武器来毁灭自己的国家,试问这样的科学家对国家、对人类有什麽好处呢?中国的科学是以慈悲益世,造福人群为著眼,所以这是伦理的科学,与外国科学家所讲求的当然不同。
  伦理必须从教育上著手;教育的根本是五伦八德,三纲五常,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的教育宗旨。孔子教学,第一就是德行,首先教人应当如何做人?若是一个人连人伦都不懂,纵然学成技艺,也必然危害众生。所以教育首重道德,有了道德,於是再教以言语应对,作事技能,乃至文学艺术,这是中国立国的教育精神。礼记学记开端就讲「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教学的内容就是伦理道德;现代的教育可以说是科学技术的教育,伦理道德已经不为众人所重视了。所以我们复兴中华文化,也就是复兴伦理道德的教育,实践伦理的民主,伦理的科学,才能够救国家救民族乃至於救世界。再看近代西方国家,假使没有军队、没有警察,就没有办法统治他们的国家,近代如此,过去也是如此。惟独我们中国自秦、汉大一统後,以道德、以孝治天下,也就是以文化的力量致太平,而不是以武力作统治的工具。实际上中国在三皇、五帝时就已经奠定了中华文化的精神基础,所以黄帝、夏禹、商汤都是以德治天下。经史谓唐尧之德:「钦明文思安安,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故中华文化是以伦理为基础,於个人则以致位圣贤为目标;於社会则以齐家、治国、而止於世界大同的理想。所以中国的政治,自古以来就是贤人政治,中华文化是世界至善的文化;它与佛教非常接近。佛法传入中国,中国有大乘佛法,没有小乘佛法;但佛法是必然由小乘而进入大乘,和我们念书一样,一定由小学、中学才能进入大学;可是佛法到中国只有大学,没有小学,因为中华文化精神和小乘佛教很接近,因此小乘在中国已无必要,故传入的多是大乘佛法,且在中国能特别发扬光大。现在唯有中国的佛法还保存一点样子,在外国都已经逐渐变质,成为「佛学」,只当作一种学术研究,谈不上修证工夫,当然观现代人类的利益也已不能与往昔并论;换句话说,就是失去了真正的意义及目标。
  我们是讲究信仰自由的国家,任何宗教只要符合道德水准的,我们都加以尊重。宗教的目的不外乎二种:一为入世,一为出世,也就是现前的目的与死後的目的。现在,我们将这两种目的分开来讨论:所谓入世,是指现在我们的身体生命,还生存在世间,共同生活在一个国土,宗教家处於此时此地,其教育宗旨当是劝善利生,任何宗教徒也不应违背这一原则;劝一切人进德行善,便是令一切众生得到目前的真实利益。至於出世的理想、归宿,诸教所说不同,各有各的愿望,不必勉强,愿升天堂者入天堂,愿修净土者生净土,彼此并无妨碍,一切妨碍皆是出於陋执偏见,都是感情用事;我相信如果释迦牟尼和上帝同在一起,一定也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绝不会有互不相容的敌对看法,因为他们皆是具有大智大德的圣者。我们要学的是学圣人,修圣德、启心智、作圣之徒;唯有学圣人,我们入世的目标才能一致;对社会、对国家才有利益。我过去在南京读书时,有一位陈同学,他的祖母念佛,母亲是基督教徒,父亲则是回教徒,因为信仰不同,常有不愉快发生,老太太心理总是觉得儿女不孝,没善根。媳妇眼里却以为婆婆是魔鬼信徒。再加饮食之间这个不吃猪肉,那个吃净素,本是美满的家庭,为了信教不同而完全破坏。如我所见到的这样不幸的家庭,我相信在我们国内不只是他一家,如是说来,岂非不信宗教还好,尚可维持一家和睦,一旦信仰宗教以後,家道反而衰落!一个家庭迷於宗教信仰而遭遇到如此的不幸,一个国家若迷於宗教又岂能例外!国家既有多种宗教并存,若因所信引起诋毁异教,有形或无形的分化了民族感情,破坏了国家团结,视同胞为仇敌,严重的伤害了自己的国家,其结果必然是不必外人入侵,国力便已消失殆尽,这是我们应该特别警觉的!所以信教必须建立宗教道德观念,即是任何宗教徒不能忘记有养育你深恩的父母,及曾经依赖生长的家园,更不能忘记你的国家、民族,如果一旦信教,便以为父母家人不信,或所信不同,而置父母家国於不顾,我深深地相信佛菩萨及上帝不肯收容。你想到上帝那边去,上帝会说你做人不孝,为国不忠,不忠不孝之人,如何能进入天国?同样的,你想生西方极乐世界,佛陀也不会来接引你。须知忠孝之德,天人尊钦,敌国敬畏。若不忠不孝,已失人格,何得更求天堂净土!这是任何宗教徒必须要深切认识的,也是国内大宗教家们必须努力提倡的!因此,我们一方面要以理智爱护宗教,信仰宗教,另一方面要尊重异教,互助合作,以求自他幸褔,国族复兴,世界和平。因为人类的文化毕竟是多采多姿的,不是清一色的,只要是福利国族人群的思想行为,皆当尊重,不必强人必须同我。清一色的想法是绝对错误,事实上也永远办不到。所以任何宗教都必须有理性、爱护众生,为众生造福、包容他教、互敬互助,绝不可因迷惑,固执偏见,偏爱的误会,造成惨害众生的宗教战争,其後果自然是同归於灭亡。
  当然,各个宗教入世与出世的方法是不同的,然其精神归纳起来,不外乎我国古圣先贤所说的三达德,凡是伟大的宗教家都是有大智、大仁、大勇的;以佛法来说,大智便是具足定慧,有定力,因此才能临事不乱,才能运用理智处理问题,小定办小事,大定办大事,即使战争胜负,也是决定於主帅的定力,唯有具大定之深智,才能辨别是非、利害、得失,而为人天眼目。所谓大仁,就是布施持戒;布施是利生助人的具体表现。受戒更是仁德的行持;戒律都是善的,高级宗教决没有教人为非作歹的戒律;能够守持戒律,就是标准的善行。所谓大勇,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能忍辱精进。忍辱最重要的就是克服一切不正常的或过份的欲望;能够做到这一步才是大勇,古人所谓无欲则刚,有容乃大的克己工夫。能克己才能进德修业,才能在道业德行上修成圣果。因此,唯有大仁、大勇,才能为佛菩萨,为人天之救世主。我深望国内诸大宗教家,暨一切宗教徒要以复兴中华文化,团结国家民族,进而联合全世界宗教大师,携手合作,共谋挽救这即将面临核子毁灭的悲惨时代,实践救世救民的教化。如此,我可以说,他们就是现在的佛菩萨,今日的救世主。我们信仰宗教,假使入世都做不好,出世的果证也绝对无法达到。
  然而任何宗教都必须要有相当的力量护持—在佛教称为护法—才能够发挥其救世的功能。中国历代的护法,主要的是国家,不是个人,佛当时在世的时候护法者亦是国王大臣,西方宗教在中世纪的护法亦不例外,必须国家护持,宗教教育才能兴盛,宗教事业才能发展,才能够有利於整个国家;国家假使不护持,则宗教利益只属於一些少数的修行者,不能普遍利益一切众生,而其流弊则可能危害国族人群,国家应当怎样护持呢?我顾在此提供几点浅见:第一需要立法,在宪法上修订宗教政策,以为基本依据。也就是说人民信教自由,但须遵守宗教道德,必以复兴文化,团结国家民族的基础;任何宗教如有违反国策,破坏中华文化,分化民族感情与团结者,就可以停止其传布。同时立法以後,宗教行政及教育,亦应并入国家行政系统之内,视同国民教育以主其事。譬如行政院之下可增设宗教部,每一个宗教设一个司,使宗教与政治能够配合,宗教徒一切活动能够配合乎国家现行政策之需要,如此国家可以得到很大的利益,尤其国家在某一时期有其特殊政策,这样宗教师和宗教教友都能对国家利益尽到责任,所以这一建制是非常重要的。省可设宗教厅,县可设宗教科、局,主持其事者可由各教推选贤能,而由政府任命之。第二、宗教皆有道场,佛教有寺院,其他宗教也有寺院或教堂,寺院、教堂亦应由国家建立,教产属於国有,宗教徒当然有在家的,在家信众的奉献均属国有,应由国家保管运用,或由奉献者指定用途,国家亦当尊重,而不属於私人,凡佛教徒所献之财物若非别有指定,必须用之於佛教。他教例此推行,如此则宗教师们私人没有财产,生活所需,概由国家共养,自然就没有财物争执,令其安心布道,精进修持,自行化他,以至功德圆满。有了私财,就不免患得患失,心不在道,反而破坏其教义宗旨。所以道场必须由国家经营,由宗教徒选举具有德学之宗教师管理,而由国家负监督保护的责任。第三、至於宗教师资,亦由国家培养,国家可办一所宗教大学,每一个教设一个学院,这样,不但各种宗教思想可以沟通,而且能在国家统一政策之下,统一理想,统一目标,使每一宗教向各种不同的方向去弘扬,完成救世救民的共同目的。这样可以利於国家,利於自己的教会;利於他人,也就是达到将来自己升天堂或生净土的目标;此一理想的细节,不能於此详述。以上三点浅见,谨提供给诸位参考。
  复兴宗教还有一个理想,就是以宗教教育及事业,来协助国家养老育幼。现在政府有退休制度,老年人退休以後,国家既建设有各种宗教大道场,凡属信仰宗教者,大道场便是他们的养老院,一切物质生活不使其缺乏,且有志同道合的教友们共同修行,则精神生活亦可以满足,此未尝不是老有所终的有效措施。如果身体好的话,还可以到各学校兼课,以伦理道德为施教内容,让老年人教授德育,要比年轻人有效,以老年人心地慈悲,总希望孩子们比上一代好,希望他们长大之後为国家造福;因此,请他们担任伦理道德教育,将会收到很大的效果。如是退休後,人人皆有安定的生活及精神寄托与归宿。宗教并不仅是口头宣传为能事,尤须身体力行;换句话说,在这个大道场里所有的修行人,都要以身作则,作国民模范,进而以身教增进国民道德,以辅助政教之不足。如果能这样做,则对於社会、国家、个人的益处,诚非吾人能思议者。至於经费,所需并不太多,因为现在每一个宗教的基础都非常好,只要能组织起来,这件事是很容易做得到的,所以宗教复兴对於复兴中华文化,确实是相辅相成。
  单使我们自己的国家复兴,依旧是不够的,我们要和平要繁荣,那就必须整个世界都好。也就是说,要由爱护我们自己的国家,扩大到爱护整个人类,要将中华文化推展至全世界,以伦理道德辅助西方文化之不足,沟通各个地域文化的隔阂,使世人观念渐趋一致,如此人类战争才能减少。其次是要消除宗教间的偏见,希望全世界的宗教家们都能够同心同德,作现今住世的真菩萨,作此时此处上帝的真使者,以真诚自由平等博爱,携手合作,彼此尊重,建立世界性的文化联谊或世界宗教联谊会等组织;进而运用这种组织的功能,以达到重建世界道德,维护世界和平的目标。
  最後,我再引用张晓峰先生几句话作结论,他说:现代世界上有识之士,大都认为二十世纪晚期的三十年代,也就是今後的三十年,当为宗教的复兴时期。何以张先生有此卓论?这是因为现代西方科学进步太快,人类物质享受超过了精神生活,心灵感到空虚,对生存价值发生怀疑,这是很可怕的现象。由於精神生活确实是重於物质生活,譬如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尚能自得其乐;物质生活达到极点,精神生活空虚,这是世间最可怜悯者,这种生活是醉生梦死,只有今日,不知明天,在西方已形成为非常严重的现实问题,所以大家认为这是宗教复兴的时期,也就是以宗教信仰来弥补其空虚的精神生活;同时亦为中华文化与世界各大宗教共同努力,携手并进,坚凝为一,以求真正世界和平与繁荣的新时代。我深信这是极为正确的看法!尚希各位多多指教。

谈论 eclipse 快速建立PHP调试环境 - 百年孤独 - CSDN博客

 

引用

eclipse 快速建立PHP调试环境 - 百年孤独 - CSDN博客

http://www.ibm.com/developerworks/cn/opensource/os-debug/

 

http://blog.csdn.net/79720699/archive/2008/02/28/2131305.aspx

 

在网上看了许多关于eclipse 建立PHP调试环境的文章,自己去尝试了一翻,但都没有成功,后来自己到Zend的官方去看,原来是版本的问题.现在提供完整的配置步骤.希望初学者能快速建立好环境,把精力集中到代码而不是配置上.如果您看完还没有配置成功,您还可以点击 视频1 视频2 此处查看FLASH视频.

我的环境如下:Windows-xp+Wamp(Windos Apache Mysql PHP集成安装环境)或者xampp(类似wamp).

1.准备工作
  从网上下载wamp5_1.7,或者xampp-win32-1.6.5,参考地址: http://www.codepub.com/d/downpage.php?n=1&id=7656::1162764159    http://www.apachefriends.org/zh_cn/xampp-windows.html#1787    安装过程十分简单,wamp只需要点下一步下一步就可以,而xampp需要解压到盘符的根目录下,否则无法启动.
到Zend的网站下载
zenddebugger:http://downloads.zend.com/pdt/server-debugger/ZendDebugger-5.2.12-cygwin_nt-i386.zip
eclipse:http://downloads-source.zend.com/pdt/all-in-one/pdt-1.0.2.R20080103_debugger-5.2.12.v20071210-all-in-one-win32.zip

最好是以上版本,否则调试可能会出现错误.

2.Zend Debugger安装(编译),以xamp为例,wamp类似
 将ZendDebugger.dll复制xampp的php目录下,启动xampp,打开如下地址:http://localhost/xampp/phpinfo.php查看php.ini文件的地址,如下图:

    打开上图中的php.ini文件,将如下内容:
[Zend]
zend_extension_ts = "e:\xampp\php\zendoptimizer\lib\zendextensionmanager.dll"
zend_extension_manager.optimizer_ts = "e:\xampp\php\zendoptimizer\lib\optimizer"
;zend_optimizer.enable_loader = 0
;zend_optimizer.optimization_level=15
;zend_optimizer.license_path =
;local variables:
;tab-width: 4
;end:

替换成(注:zend_debugger.allow_hosts的值改为你相应的IP地址):
[Zend]
zend_extension_ts="e:\xampp\php\zenddebugger.dll"
zend_debugger.allow_hosts=127.0.0.1/32,192.168.0.0/24
zend_debugger.expose_remotely=always

重新启动xampp,再打开http://localhost/xampp/phpinfo.php 看是否出现如下内容:

如果出现,则成功启用zend调试器,如果没有则没有正确安装,确认dll文件的路径是否正确.

3.eclipse安装与配置
 将刚才下载下来的eclipse解压到任意目录,直接运行eclipse.exe.
在eclipse的菜单栏选择window/preference,再选php/debug,点PHP Excuteables;链接,点Add添加把xampp下的php路径加近来,如下图:


关闭后,再次打开window/prference/php/debug,设置成如下图即可:


最后还要apply和OK按钮.这样完成了eclipse的安装配置!
4.调试PHP程序

以上安装配置完毕后PHP程序就可以象JAVA一样进行复杂调试,如断点调试.首先新建立一个PHP project项目.
新建立一个php文件:

<?php
    mysql_connect("localhost", "root", "") or
        die("Could not connect: " . mysql_error());
    mysql_select_db("mysql");

    $result = mysql_query("SELECT help_keyword_id , name FROM help_keyword");

    while ($row = mysql_fetch_array($result, MYSQL_BOTH)) {
        printf ("ID: %s  Name: %s", $row[0], $row[1]);
    }

    mysql_free_result($result);
?>

保存后点击右键,选择 Debug As / Open  Debug Dialog ,双击PHP script,如下图:

 

 点Apply,然后Debug,弹出一个对话框,说是否要进入调试模式,点YES,就可以调试了,如下图:


最后恭喜您安装配置成功!使您的水平有更高的提升!


 


本文来自CSDN博客,转载请标明出处:http://blog.csdn.net/79720699/archive/2008/02/28/213130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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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4

谈论 冯友兰先生关于传统与现代化的思考_余敦康_新浪博客

冯友兰先生关于传统与现代化的思考_余敦康_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03ea050100amfq.html

 

冯友兰先生关于传统与现代化的思考(2008-09-12 15:13:25)
标签:文化 

  冯友兰先生是20世纪的同龄人,经历了从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抗日战争、新中国建立、“文革”动乱直到开放改革新时期的全过程。在他漫长的一生中,虽然冯先生的哲学思想发生了多次变化,但是变中自有不变者在,这就是始终不渝地联系到中华民族的兴亡和中国文化的前途,围绕着传统与现代化的关系坚持不懈地上下求索,试图找到一条切实可行的转化之路。冯先生曾说:“我生活在不同的文化矛盾冲突的时代。我所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理解这种矛盾冲突的性质,如何适当地处理这种冲突,解决这种矛盾。又如何在这种矛盾冲突中使自己与之能适应。”(《三松堂自序·明志》)这段话不仅表述了冯先生个人的心声,同时也具有普遍的意义,代表了生活在现代的一大批中国哲学家的共同的心声。

 

  关于中西古今文化的矛盾冲突是时代的主题,所有站在时代前列从事思考的哲学家,莫不为这个主题所困扰,普遍抱着“以忧患之心思忧患之故”的心态,提出了各种不同的理解和解决思路,创建了各种不同的哲学体系,这就使得中国的现代哲学再现了如同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那样的辉煌,营造了一种如同《易大传》所说的“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那样的格局。如果单就“殊途”、“百虑”的一面而言,各家之间相互攻驳,争论不休,一部现代中国哲学史可以说是由一系列的论战所构成的斗争史。冯先生的新理学的体系,由于个性鲜明,思路独特,往往被卷入到斗争的中心,褒贬不一,赞扬者有之,谴责者亦有之,成为二十世纪最有影响也最有争议的一位哲学家。但是,如果我们撇开由历史的偶然因素所形成的学派偏见,站在中国从传统向现代转化的复杂进路和坎坷历程的宏观角度,着眼于其“一致”和“同归”的一面,就可以看出,冯先生和其他各位同时代的哲学大师一样,他们所探索的主题以及所研究的对象是共同的,所以虽“百虑”而“一致”;他们都有一颗拳拳的爱国之心,无限关怀祖国的命运和文化的重建,所追求的目标是相通的,所以虽“殊途”而“同归”。据此而言,一部现代中国哲学史就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各种学派和各种思潮互争雄长的斗争史,而应该看成是围绕着共同的时代主题进行探索的历史,从总体上呈现出一种多元并存、互动互补、和而不同的丰富多彩、仪态万千的面貌。

 

  冯先生的哲学体系作为多元中的一元,因而也就具有不可磨灭的价值和不可取代的地位。当我们立足于这种宏观的历史背景来重新研究冯先生的哲学著作,可以发现,冯先生毕生辛勤的探索从来没有脱离时代的主题,其所凝结的探索成果贯穿了一条独特的一以贯之的思路,显示了理性的洞见和深邃的智慧,直到今天仍未丧失现实的意义,给后人以启迪。

 

一、“贞下起元”、“旧邦新命”———冯先生哲学探索的根本关怀

 

  在《新原人·自序》中,冯先生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哲学家所应自期许者也。况我国家民族,值贞元之全,当绝续之交,通天人之际,达古今之变,明内圣外王之道者,岂可不尽所欲言,以为我国家致太平,我亿兆安心立命之用乎?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非曰能之,愿学焉。此《新理学》、《新事论》、《新世训》,及此书所由作也。”这四部书后来加上《新原道》、《新知言》,总名之曰《贞元之际所著书》。在《三松堂自序》中,冯先生解释说:“所谓‘贞元之际’,就是说,抗战时期是中华民族复兴的时期。当时我想,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了中国大部分领土,把当时的中国政府和文化机关都赶到西南角上。历史上有过晋、宋、明三朝的南渡。南渡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可是这次抗日战争,中国一定要胜利,中华民族一定要复兴,这次‘南渡’的人一定要活着回来。这就叫‘贞下起元’,这个时期就叫‘贞元之际’。”这种发自肺腑的真诚的表白,说明冯先生的哲学探索,并非是躲在象牙塔里从事概念的游戏,为了建构一种玄虚的纯哲学体系以自娱,而是服务于救亡图存、振兴中华的崇高目标,表现了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的广阔的胸怀。

 

  当时冯先生以清醒的理性分析了中日战争的性质,指出日本是工业国,中国是农业国,日本业已完成了向现代的转化,中国则仍然处于前现代的半殖民地的地位,日本成为东亚的城里人,中国成为东亚的乡下人,为了压制中国,叫中国永远当乡下人,所以日本必须派大量军队来侵略中国,这就是中日冲突的根本原因,而冲突的性质也就是工业国与农业国、现代与前现代之争。冯先生认为,为了取得抗战的胜利,唯一可行的路就是摆脱落后的状态,迅速由农业国转变为工业国,进行现代化的建设。这是中国进步的一个必经的阶段,一个必过的关。知其是必过的关,则即非往前闯不可。闯过也要闯,闯不过也要闯。因此,冯先生提出了“且战且走”的口号,主张一面抗战,一面建国,弘扬中国文化与“斗争的精神”异曲同工的“无逸”的精神。冯先生指出,中华民族四千年的生存,就是靠这种精神维持的,以这种精神作为强大的精神力和道德力,再加上现代的知识、技术和工业的补充,加速现代化的进程,抗战必胜,中华民族也一定会复兴。在《新事论·赞中华》中,冯先生满怀信心地指出:“真正底‘中国人’已造成过去底伟大底中国。这些‘中国人’将要造成一个新中国,在任何方面,比世界上任何一国,都有过无不及。这是我们所深信,而没有丝毫怀疑底。”这种完全以国家民族为念的根本关怀和坚定乐观的信念,是推动冯先生从事哲学探索的最基本的原动力,也构成了《贞元之际所著书》的总的基调。

 

  50年代以后,经历了“文革”前的批判和“文革”中的折腾,到了晚年,冯先生仍然是未改初衷,矢志不移,抱着这种根本关怀和乐观信念从事《新编》的写作。在《三松堂自序·明志》中,冯先生说:“中华民族的古老文化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它也是中国新文化的一个来源,它不仅是过去的终点,也是将来的起点。将来中国的现代化成功,它将成为世界上最古、又是最新的国家。这就坚强了我的‘旧邦新命’的信心。新旧结合,旧的就有了生命力,就不是博物馆中陈列的样品了;新的也就具有了中国自己民族的特色。新旧相续,源远流长,使古老的中华民族文化放出新的光彩。现在我更觉得这个展望并不是一种空想、幻想,而是一定要实现,而且一定能实现的。”

 

  长期以来,学术界对冯先生哲学思想的评论,多半侧重于意识形态的批判或者纯哲学理论的逻辑分析,不大重视冯先生的根本关怀所在,模糊淡化冯先生“贞下起元”、“旧邦新命”的哲学抱负,这就免不了会产生许多不尽不实的误解。为了对冯先生所创造的哲学业绩求得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对冯先生在中国现代化的思想进程中作出合理的定位,有必要特别强调冯先生毕生追求的目标和探索的重点。这是我们重新研究冯先生哲学思想的一个基本的出发点。

 

二、《贞元六书》———一个理事兼备、体用一源的完整体系

 

  冯先生的新理学体系,形成于抗日战争的40年代,由《贞元六书》所构成。冯先生指出:“这六部,实际上只是一部书,分为六个章节。这一部书的主要内容,是对于中华民族的传统精神生活的反思。凡是反思,总是在生活中遇见什么困难,受到什么阻碍,感到什么痛苦,才会有的。如同一条河,在平坦的地区,它只会慢慢地流下去。总是碰到崖石或者暗礁,它才会激起浪花。或者遇到了狂风,它才能涌起波涛。”(《三松堂自序》,第245页)所有这些困难、阻碍和痛苦,都是由中国社会没有完成向现代转型所引起的,在经济上缺乏一个产业革命的变革,在文化上落后于世界上的先进各国,落后就要挨打,因而中国人遇到了“一个空前底挫折,一个空前底耻辱”。这种民族的兴亡与历史的变化在冯先生的内心深处引起了轩然大波,促使他进行反思。由此可以看出,《贞元六书》所反思的问题并不是与人生日用毫无关联的纯哲学的问题,也并非是引进西方的新实在论接着程朱理学讲,仅仅着眼于中西哲学的结合;实际上,其所反思的问题虽然涉及到方方面面,就总体而言,全部是关乎国家民族的命运,探索如何使之克服前进道路上所遇到的困难、阻碍和痛苦,由一个传统的旧中国转变为一个现代化的新中国,以平等的姿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换句话说,《贞元六书》是一部忧患之书,是一部中华民族在那个面临着“空前底挫折”和“空前底耻辱”的时代寻找如何脱困的出路之书。

 

  关于这六部书的内在结构及其在新理学体系中的地位,冯先生本人在前后不同时期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在1940年写成的《新世训》的自序中,冯先生说:“事变以来,已写三书。曰《新理学》,讲纯粹哲学。曰《新事论》,谈社会文化问题。曰《新世训》,论生活方法,即此是也。书虽三分,义则一贯。所谓‘天人之际’,‘内圣外王之道’也。合名曰《贞元三书》。贞元者,纪时也。当我国家民族复兴之际,所谓贞下起元之时也。我国家民族方建震古铄今之大业,譬之筑室,此三书者,或能为其壁间之一砖一石欤?是所望也?”。1946年写成《新知言》,冯先生在自序中又提出了另一个说法:“《新原道》述中国哲学之主流,以见新理学在中国哲学中之地位。此书论新理学之方法,由其方法,亦可见新理学在现代世界哲学中之地位”;“新理学之纯哲学底系统,将以《新理学》、《新原人》、《新原道》及此书,为其骨干。”50年代以后,冯先生的纯哲学系统受到猛烈的批判,他的哲学抱负被视为狂妄,受到主流意识形态的排斥,被迫无奈,有时为《新原人》辩护,有时为《新原道》辩护,似乎是以为其他的四部书都可以否定,唯独这两部书对于提高人的精神境界和阐明中国哲学的特点多少有一点价值。冯先生前前后后的这三种说法,语境不同,强调的重点很不一样,这对我们准确地把握六书的内部关系,如实地理解新理学体系的性质,确实是增加了不少困难。

 

  应当承认,冯先生对自己的纯哲学系统是十分钟爱的。《新理学》是这个系统的总纲,着重讨论共相与殊相、一般与个别的关系问题。冯先生认为,这是哲学的根本问题,也是中西哲学共同的问题,中国哲学从公孙龙一直讨论到程朱理学,西方哲学从柏拉图一直讨论到新实在论,但是这种讨论在中国哲学中却有着特殊的表现形式和特殊的方法。就其表现形式而言,涉及到真际与实际、道与器、理与事、体与用、天与人、内圣与外王诸多方面的关系。就其所用的方法而言,主要是一种负的方法,直觉的方法,至于西方所惯用的逻辑分析的方法则非其所长。新理学融贯中西,接着程朱理学继续讨论,建立了一个名之曰“新统”的纯哲学系统,作出了很大的创新,解决了存留于中西哲学中的许多疑难问题。从这个角度看,冯先生着眼于纯哲学系统的成功的建构,把《新理学》、《新原人》、《新原道》、《新知言》说成是这个系统的骨干,自有充分的理由,如同当年张载在完成了自己的体系时所说的,“此某不敢自欺,亦不敢自谦,所言皆实事”。

 

  但是,纯哲学系统所讨论的问题,有真际而不着实际,极高明而不道中庸,如果仅仅停留于这个层面,不进一步讨论实际的文化社会问题,用中国哲学的标准来衡量,就叫做有体而无用,有虚而无实,明于理而暗于事,蔽于天而不知人,内圣与外王不相贯通。这是中国哲学的大忌,冯先生当然不会满足于只做一个专门从事抽象思辨的纯哲学家,他反复引用“横渠四句”以自勉,追求此二者的结合,以达到经世致用的目的,使自己的哲学服务于贞下起元振兴中华的大业,所以他不能不走出纯哲学的领域,去讨论许多实际的问题。从这个角度看,《新事论》和《新世训》这两部书在新理学体系中就占有十分重要地位,值得认真研究。

 

  冯先生晚年并不把《新事论》看得很重。关于《新世训》,冯先生说:“现在看起来,这部所讲的主要是一种处世术,说不上有什么哲学意义,境界也不高,不过是功利境界中人的一种成功之路,也无可值得回忆的了。”(《三松堂自序》,第260页)这种有意的忽视和贬抑是在晚年经过自我否定后的特殊语境下说的,当他早年刚刚写成了《贞元三书》之时,却是充满着一种无限欣喜的和自豪自诩的心态,作了很高的评价:“书虽三分,义则一贯。所谓‘天人之际’,‘内圣外王’之道也。”如今时过境迁,历史的偶然因素不复存在,我们可以不必拘泥于冯先生本人晚年过分的贬抑,而应该以早年的说法为据,重新恢复这两部书本来应有的地位。

 

  照冯先生看来,新理学作为一个完整的体系,业已由《贞元三书》所完成,《新理学》是这个体系的纯哲学的依据,着重于讲理,《新事论》是纯哲学的实际运用,着重于讲事,《新世训》讨论功利境界中人的成功之路,也是讲事的,这三部书合起来看,就是一个明体达用、理事无碍的完整的体系。因此,他对《贞元三书》作了很高的评价,意思是他的新理学的体系已经完整体现在这三部书之中了。但是,就纯哲学的系统而言,意犹未尽,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讨论到,所以又接着写了另外三部书,即《新原人》、《新原道》、《新知言》,作为“新理学之纯哲学底系统”的补充。从冯先生纯哲学系统的几部著作问世之日起,就引来了许多批判,认为这是一种玄虚的哲学,背离了中国哲学传统的精神,体用殊绝,理事割裂,无实事求是之意。

 

  但是,如果我们联系到《新事论》、《新世训》这两部书来看,这种批判完全是一种误解,不仅误解了新理学的根本性质,而且也误解了冯先生在贞元之际所探索的时代主题。实际上,《新事论》的宗旨是“中国到自由之路”,《新世训》的宗旨是“生活方法新论”,其中所讨论的问题都是当时国家民族前进道路上所遇到的十分实际的问题,丝毫没有玄虚的味道。《新事论》以“别共殊”开篇,《新世训》以“尊理性”开篇,说明这种讨论是以纯哲学系统中所讨论的共相与殊相的关系为依据,追求理与事的结合,因而新理学的体系是由纯哲学系统和实际应用的哲学系统共同构成。如果我们只关注它的纯哲学系统,不重视对《新事论》和《新世训》的研究,那就是歪曲了它的本来面貌,把一个完整的体系变成一个跛脚的体系了。

 

三、“别共殊”———一个由传统向现代转型的新模式

 

  自“五四”以来,围绕着中国如何摆脱落后挨打的地位,走上现代化的道路,学术界展开了热列的讨论,并且形成了两个堡垒分明针锋相对的思想派别,一个是“全盘西化”派,另一个是“本位文化”派。这两派争论的焦点是中西文化孰优孰劣的问题。“全盘西化”派认为西方文化优于中国文化,中国当时所有一切消极的东西,都是由传统遗留下来的,这是一个因袭的重担,为了向现代转型,必须与传统彻底决裂,全盘西化。“本位文化”派则认为,这是一种民族虚无主义的看法。他们援引许多历史事例,证明中国的精神文明优于西方,中国文化走的是一条与西方不同的进路,只是在物质文明的层面暂时落后于西方,主张“中体西用”。这两个思想派别,前一派以陈独秀、胡适为代表,带有激进的倾向。后一派以梁漱溟、杜亚泉为代表,带有保守倾向。这两派的争论就其表现形式而言,是关于中西文化优劣之争,属于文化史观的范畴,就其实质而言,乃是关于中国走向现代化应该选择何种道路,采取何种模式的一种紧张的探索,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学术问题。冯先生一直是关注这两派的争论,并且站在哲学的高度,把他们所争论的中西文化优劣的问题转化为一个如何明确地区别共相与殊相的问题,一方面肯定了他们探索的成果,同时也指出其片面性的失误,从而独树一帜,提出了自己所设想的“中国到自由之路”的蓝图。在《新事论》中,冯先生运用这种“别共殊”的思路,分古今,辨城乡,说家国,原忠孝,谈儿女,阐教化,评艺文,讨论了中国由传统向现代转型所面临的各个方面的问题,既有思想的广度,又有思想的深度,实质上是对现代化模式的一种全面的思考,与“全盘西化”派和“本位文化”派所设想的模式鼎立而三,共同构成中国现代化的思想进程中的一大景观。在当时那个三派鼎立的时代,“全盘西化”派的激进主张属于左翼,“本位文化”派的保守主张属于右翼,冯先生的“别共殊”的主张并非激进,也不保守,属于中间派。中间派是不好当的,常常会受到来自左翼和来自右翼两方面的攻击,而且也处于少数的地位,不易得到多数人的赞同。但是,唯其如此,也正好显示出冯先生所倡导的这种“别共殊”的现代化模式的独特的个性,及其超越于其他两派之上的综合创新的精神。

 

  冯先生指出,一般人所说的东西之分,不过是古今之异,所谓古今之异,其实就是社会各种类型的不同。我们近年来之所以到处吃亏,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是中国的,而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是中古的。西方文化之所以是优越的,并不是因为它是西方的,而是因为它是近代的或现代的。中古的文化是农业文化,其社会类型是以“家”为本位。近代或现代的文化是工业文化,其社会类型是以“社会”为本位。某一种社会类型是共相,某一个国家或民族是殊相。某一个国家或民族在某一时期是某一类型的社会,而在另外一个时期可以转化或发展成为另一种类型的社会。这就是共相寓于殊相之中。因此,中国文化面临的问题,只是将我们的文化,自一类转入另一类,即由农业文化转入工业文化,由中古类型转入现代类型,并不是将我们的一个特殊的文化,改变为另一个特殊的文化。当这种转变成功,从共相的角度看,中国就进入到世界上先进国家的行列,中国文化也就成为现代化的类型,但从殊相的角度看,中国仍然是中国,中国文化仍然保留着自己所特有的个性。冯先生认为,这是中国由传统走向现代的一个最合理的选择,“全盘西化”和“本位文化”的主张之所以说不通,行不通,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别共殊”,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发生了思想混乱,只把文化看成是一种特殊的文化而不知其类型。

 

  在《新事论》的“别共殊”篇中,冯先生对这两派都提出了批评。他说:“如所谓西洋文化是指一特殊底文化,则所谓全盘西化者必须将中国文化之一特殊底文化完全变为西洋文化之一特殊底文化。如果如此,则必须中国人俱说洋话,俱穿洋服,俱信天主教或基督教等等,此是说不通,亦行不通底。”主张中国本位文化论者把中国文化看成是一种特殊的文化,认为全盘西化,则中国失其所以为中国。虽然他们也认为中国文化有当存者,有当去者,西洋文化中亦有中国所当取者,但是由于不识共相,不明类型,难以确定取舍的标准,总体上表现了一种保守的倾向。比如“有人说,中国的文言文,是当存者。有人说,中国的旧道德,是当存者。但无论如何说,如果以所谓中国文化为一特殊底文化而观之,其说总是武断底。”

 

  冯先生根据这种“别共殊”的观点,提出了自己具体的主张。他说:“所谓西洋文化是代表工业文化之类型的,则其中分子凡与工业文化有关者,都是相干的,其余都是不相干的。如果我们要学,则所要学者是工业化,不是西洋化。如耶稣教,我们就看出他是与工业化无干的,即不必要学的。我在朋友中间,他们一有说到‘西洋化’,我总是要说‘工业化’。⋯⋯照我们的说法,我们要‘工业化’,即与工业化有关者皆要,否则不要,则主张‘全盘西化’与‘部分西化’者大约都可满意了。而主张‘中国本位’者也该满意了,以中国为本位,与‘工业化’冲突者去之,不冲突者则存之。”(《三松堂学术文集》,第392页)关于中国的当务之急,冯先生指出:“中国现在最大底需要,还不是在政治上行什么主义,而是在经济上赶紧使生产社会化。这是一个基本。至于政治上应该实行底主义是跟着经济方面底变动而来的。有许多所谓教育文化方面底事,都是这样底”;“生产社会化的开端,始于工业”;“所谓民主政治,即是政治的社会化。政治的社会化,必在经济社会化底社会中,才能行”;“一种社会制度,是跟着一种经济制度来底;一种经济制度,是跟着一种生产方法来底。不从根本上着想,不从根本上努力,而只空洞地讲‘应该’,讲‘奋斗’,讲‘法律’都是无补实际底。”在教育制度的改革方面,冯先生主张,“在生产社会化底社会里,教育制度亦须工厂化”;“对于教育人材,亦要集中生产,大量生产,细密分工”;“教育制度工厂化与教育商业化并不是一回事,亦不是一类底事。教育商业化是不好底,但教育制度工厂化,则是好底,是生产社会化底社会所必要有底。”关于道德方面的变革,冯先生指出:“我们是提倡所谓现代化的。但在基本道德这一方面是无所谓现代化底,或不现代化底。”“只要有社会,就需有这些道德,无论其社会,是哪一种底社会。这种道德中国人名之曰‘常’。常者,不变也。照中国传统底说法,有五常,即仁,义,礼,智,信”;“此五常是无论什么种底社会都需要底。这是不变底道德,无所谓新旧,无所谓古今,无所谓中外。”“忠孝是因以家为本位底社会之有而有底道德”,“忠孝可以说是旧道德。我们现在虽亦仍说忠孝,如现在常有人说,我们要对于国家尽忠,对于民族尽孝,不过此所说忠孝与旧时所谓忠孝,意义不同。此所说忠孝是新道德。我们可以说,对于君尽忠,对于父尽孝,是旧道德;对于国家尽忠,对于民族尽孝,是新道德”。总起来说,冯先生认为:“中国现在所经之时代,是生产家庭化底文化,转入生产社会化底文化之时代,是一个转变时代,是一个过渡时代”。所谓过渡时代也就是继往开来的时代,传统创新的时代。“社会上底事情,新底在一方面都是旧底的继续。有继往而不开来者,但没有开来者不在一方面是继往。”(以上引文均见《新事论》)

 

  冯先生的这些话是在半个多世纪前中华民族正处在最危险的时候写下的,今天读来,仍然是感到振聋发聩,对其识见的高超、理性的睿智和分析的透辟惊叹不已。就其主张向西方与工业化有关的现代文化全面学习而言,表现了一种开放的心态和“拿来主义”的精神,与“本位文化”派的保守倾向判然有别。就其对继往开来的展望而言,表现了一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和对保存民族个性的执著,与“全盘西化”派的那种反传统的激进倾向迥然不同。就其对中国当务之急的认识及其所设想的具体的改革步骤而言,具有实际的可操作性,完全是一种现实性的切中要害的思考。与以上两派停留于“乌托邦”层面的专尚空谈不切实际的书生之见也有很大的不同。特别是冯先生把中国现在所经之时代定性为转变时代,过渡时代,清醒地估计到这个过程必然是曲折艰难,表现了一种高度的预见性,更是发人深省。所有这些真知灼见贯穿了一条一以贯之的思路,这就是“别共殊”。冯先生根据这条思路,设计了一个“中国到自由之路”的现代化的模式。这个模式凝结了冯先生的根本关怀和哲学抱负,体现了那个时代的时代精神的精华,是一个比他的纯哲学系统更有时代意义也更有永恒价值的探索成果。

 

  50年代以后,冯先生对自己的新理学的体系作了自我检讨,不再坚持了,对自己早年所精心设计的现代化的模式也不敢再提了,但是,面对着当时的那种铺天盖地众口一词的批判浪潮,冯先生对自己的那条“别共殊”的思路却是情有独钟,始终不肯放弃,并且通过各种隐晦曲折的形式随时表现出来。比如1957年所提出的“抽象继承法”,60年代所提出的“普遍性形式”说。后来从事《新编》的写作,又把“别共殊”的思路提升为贯穿于全书七册的指导思想,反复申言,关于普遍与特殊、共相与殊相的问题是一个真正的哲学问题,中国哲学尤其是宋明道学对这个问题作出了贡献,他要把这种贡献发掘出来,作为未来新哲学的养料和资源。实际上,在冯先生的心目中,“别共殊”的思路不仅具有哲学史的意义,而且是与如何妥善合理地解决中西古今文化的矛盾冲突紧密相连的,一当政治环境变得较为宽松,学术自由得到应有的尊重,冯先生的思考也就很自然地又回到时代主题上来。到了晚年,冯先生对他一生的哲学经历进行总结,把他在各种艰难险阻的条件下始终坚持的“别共殊”的思路表述为一个“阐旧邦以辅新命”的命题。在《三松堂自序·明志》中,冯先生说:“我经常想起儒家经典《诗经》中的两句话:‘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就现在来说,中国就是旧邦而有新命,新命就是现代化。我的努力是保持旧邦的同一性和个性,而又同时促进实现新命。我有时强调这一面,有时强调另一面。右翼人士赞扬我保持旧邦同一性和个性的努力,而谴责我促进实现新命的努力。左翼人士欣赏我促进实现新命的努力,而谴责我保持旧邦同一性和个性的努力。我理解他们的思想,既听取赞扬,也听取谴责。赞扬和谴责可以彼此抵销,我按照自己的判断继续前进。”屈原《离骚》曾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冯先生在这里所表述的心态,和屈原是完全相通的。

 

  由于当今中国社会仍然是如同冯先生早年所说的,“是生产家庭化底文化,转入生产社会化底文化之时代,是一个转变时代,是一个过渡时代”,究竟选择何种道路、采取何种模式来顺利地促成这种转变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所以在中国的思想界关于文化的讨论是波澜迭起,屡现高潮。80年代的讨论是“五四”的继续,90年代的讨论又是80年代的继续。在这场长达整个世纪的讨论中,尽管各个时期涌现出各种不同的主义和各种不同的观点,五光十色,纷然杂陈,就其所持的思路而言,归结起来,不外乎三派,一派是“全盘西化”的激进派,一派是“本位文化”的保守派,另一派则是介乎二者之中至今尚无确定学名的中间派。这三派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争论得不可开交,就其所争论的焦点而言,实际上仍然是如同冯先生所说的,无非是一个如何“别共殊”的问题。如果仅仅局限于纯哲学的层面,关于共相寓于殊相之中而结为一体的观点,这三派是不难达成共识的。但是,从纯哲学的层面进入到实际的生活中来,由于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特别是现实利益的驱动,问题就变得十分复杂起来。人们往往是把特殊的说成是普遍的,又把普遍的说成是唯一的。如果在实际的生活中,中国仍然处在过渡时代,没有完成由传统向现代的转型,看来这场争论还得继续下去,我们也很难对这三派作出一个判定其是非的结论。当此世纪之交反思20世纪中国走向现代化的思想进程,我们对“全盘西化”派的历史功绩有了客观公允的评价,对“本位文化”派的良苦用心有了如实的同情的理解,承认是另一种启蒙,据此而言,对冯先生的超越于这两派之上的“别共殊”的思路,也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定位。正是由于这三派的互动互补,形成一种必要张力,才推动了中国现代思想不断谱写新的篇章,向前迈进。而冯先生这条独树一帜的思路随着历史的进展也必将焕发出新的生命力,给后人以启迪。